《淮南子·原道训》:四时为马究竟在比喻什么
《淮南子·原道训》开头先写道的作用:「夫太上之道,生萬物而不有,成化像而弗宰。」这里的关键,在「生」「成」与「不有」「弗宰」四个层次。道使万物发生,也使变化形成,却不把万物据为己有,也不以主宰者的姿态操控它们。
接着,文字把视线落到具体生命:「跂行喙息,蠉飛蝡動,待而後生,莫之知德;待之後死,莫之能怨。」会爬行的、用嘴呼吸的、细小飞动的生命,都依赖这种自然过程而生,也随这种过程而死。它们享受其作用,却无法指出一个施恩者,因此「莫之知德」;死亡随之而来,也没有一个具体对象可以归怨。
这里又用了收聚与布施来说明道的状态:「收聚畜積而不加富,佈施稟授而不益貧。」聚集起来,道没有因此更加富有;施予万物,道也没有因此更加贫穷。道与万物发生关系,却始终保持自身的无所占有。
随后一连串句子,把这种关系写得更加细密:「累之而不高,墮之而不下,益之而不眾,損之而不寡。」堆积它,它不会因此增高;削减它,它也不会因此减少。这里的「它」,指向前文所说的道。道可以贯穿万物的增损变化,却不能用普通物体的尺度去衡量。
从天地到车马
最有画面感的部分,是把天地四时写成一辆车:「以天為蓋,以地為輿;四時為馬,陰陽為御。」天成为车盖,地成为车厢,春夏秋冬成为拉车的马,阴阳成为驾驭者。大丈夫乘坐其中,「與造化者俱」,随着天地运行而行。
这套比喻继续向前推进:雨师负责洒道,风伯负责扫尘,雷电分别进入车轮与鞭策的形象。于是天地万物都进入了车的结构。这里的重点仍在「执道要之柄」:人若把握道的关键,就能在万物变化之中行动,而无需逐件强行安排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后文说:「故以天為蓋,則無不覆也;以地為輿,則無不載也;四時為馬,則無不使也;陰陽為御,則無不備也。」车盖、车厢、马、御者各有位置,合在一起才形成完整运行。天地、四时、阴阳并列出现,构成一套彼此配合的秩序。
这里还有一句后来非常有名:「扶搖抮抱羊角而上」。其中「扶摇」本来就是旋风之名,后世「扶摇直上」这一成语,正与这里写扶摇旋转而上的意象相连。今天说一个人扶摇直上,已经常用于形容地位、事业等迅速上升;放回《淮南子·原道训》的语境,首先看到的却是天地之间风势升腾的图景。
「疾而不搖」为何成为最后的落点
前面的车马比喻,最后落到人的行动状态:「是故疾而不搖,遠而不勞,四支不動,聰明不損。」速度可以很快,却保持稳定;道路可以很远,却没有疲劳;身体四肢无需频繁动作,感知也没有因此受损。
紧接着,文本给出原因:「執道要之柄,而游於無窮之地。」所谓「要之柄」,可以理解为把握事物运行的关键处。于是后文转向万物变化:「天下之事,不可為也,因其自然而推之。萬物之變,不可究也,秉其要歸之趣。」天下之事依循其自然趋势而推进,万物变化纷繁,也从关键处把握其归趣。
今天读这一段,可以直接看见古人如何用「车」来组织天地关系:天是盖,地是舆,四时是马,阴阳是御。人与万物的关系,也被放进这辆天地之车里。人要行动,却首先要看清这辆车本身怎样运行。
参考资料
- 《淮南子》·原道训,维基文库:淮南子/原道训 - 维基文库,自由的图书馆
飞出国编辑部修订 · 2026-09-27。本文为本次修订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