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东京梦华录》十二月:从街市货单到排门乞钱
孟元老写十二月,先落笔在街市上摆出来的东西:"街市尽卖撒佛花、韭黄、生菜、兰芽、勃荷、胡桃、泽州饧。"撒佛花和后面要写的浴佛之事相应,韭黄、生菜、兰芽、勃荷(薄荷)是应季蔬菜香草,胡桃是干货,泽州饧是产自泽州的饴糖。这几样是十二月整月街市常卖的货色。
紧接着写初八这天:"街巷中有僧尼三五人,作队念佛,以银铜沙罗或好盆器,坐一金铜或木佛像,浸以香水,杨枝洒浴,排门教化。“僧尼三五人结伙,用银铜沙罗或好盆器,安放一尊金铜或木质佛像,拿香水浸泡,用杨枝洒水,沿街排门教化。这支队伍走的路数,对应的是"诸大寺作浴佛会,并送七宝五味粥与门徒,谓之’腊八粥’”——寺院同一天办浴佛法会,把七宝五味粥分送给门徒,这粥就叫腊八粥。“都人是日各家亦以果子杂料煮粥而食也”——都城百姓这天各自在家,也用果子杂料煮粥吃。寺院送粥给门徒和各家自家煮粥,是同一天里记下的两件事。
再往下一句写"腊日":"寺院送面油与门徒,却入疏教化上元灯油钱。"寺院这天送面油给门徒,又拿着疏文劝募上元节点灯用的灯油钱,两件事并列写在同一句里。“闾巷家家互相遗送”——街巷邻里之间彼此馈送,这个动作被记在腊日一段之后,是这个月里普遍发生的一层。
同一段接着写:"是月景龙门预赏元夕于宝箓宫,一方灯火繁盛。"景龙门、宝箓宫是这个月预先摆开元夕灯景的两处地方,这一片已经灯火繁盛——元宵节要到下个月才正式到,灯景这个月已经先亮起来。
"二十四日交年"是这一节写得最细的一天。"都人至夜请僧道看经,备酒果送神,烧合家替代钱纸,贴灶马于灶上。"都城百姓到了夜里,请僧人道士诵经,备好酒果送神,烧纸钱作全家的替代,把灶马贴在灶台上。“以酒糟涂抹灶门,谓之’醉司命’”——涂抹灶门这个动作,被叫作醉司命,司命是灶神的别称。“夜于床底点灯,谓之’照虚耗’”——床下点灯这个动作,被叫作照虚耗。两个名称各自扣着一个具体动作。
"此月虽无节序,而豪贵之家,遇雪即开筵,塑雪狮,装雪灯,以会亲旧。"十二月本身没有固定排定的节令,富贵人家一遇下雪就摆开酒筵,塑成雪狮,做成雪灯,借此邀会亲友旧识——这是天气促成的聚会,落在哪一天全看雪什么时候下。
临近岁末,市井又在整月常卖的货色之外添卖一批:“近岁节,市井皆印卖门神、钟馗、桃板、桃符,及财门钝驴、回头鹿马、天行帖子。”“卖干茄瓠、马牙菜,胶牙饧之类,以备除夜之用”——门神钟馗像、桃板桃符这几样节令印品,加上干茄子干葫芦、马牙菜、胶牙饧,前一组是临近岁节印卖的节令物,后一组明说用于备除夜。
最后一句写的是另一拨人:"自入此月,即有贫者三数人为一火,装妇人神鬼,敲锣击鼓,巡门乞钱,俗呼为’打夜胡’,亦驱崇之道也。“一进十二月,就有数名贫苦人凑成一伙(“一火”),装扮成妇人或神鬼的样子,敲锣打鼓,挨家挨户地讨钱,民间管这个叫"打夜胡”,文本说这也是驱除邪崇的一种做法。这支队伍从月初就已经在走动,只是被写在这一节的末尾——和开头浴佛的僧尼队伍一样,都是排门而行,前一支念佛、浴佛、排门教化;后一支装妇人神鬼、巡门乞钱,原文并称后者为驱崇之道。文本先写整月的货单,再依次记下浴佛腊八、腊日灯油、交年司命虚耗、遇雪开筵、岁末新添的货色,末尾才落笔打夜胡;这个先后是落笔的排布,打夜胡本身却从月初就在发生。
文中记的"初八日",若换算到2027年,对应的是农历腊月初八,公历1月15日,星期五。
温哥华的一月,唐人街的店铺已经挂出灯笼、摆出年货,为几周后的农历新年做准备,货色换成了对联和红包封,倒也接得上"近岁节,市井皆印卖……以备除夜之用"这种节前添货的动作。偶尔下雪的日子,公园草坪上会有人堆起雪人,也接得上"遇雪即开筵,塑雪狮,装雪灯"这句里借雪聚会的心思。(本文自拟)
参考资料
- 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·卷十》,维基文库:东京梦华录/卷十 - 维基文库,自由的图书馆
- 香港天文台公历农历对照表(2027年):https://www.hko.gov.hk/tc/gts/time/calendar/text/files/T2027c.txt
飞出国编辑部修订 · 2026-09-05。本文为本次修订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