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陪孩子终身成长》樊登:别用自行车换成绩,批评完补一句「爱没有变」,以及这本书说得太满的地方

「这学期成绩考得好,爸爸给你买辆自行车。」期末成绩出来,没考好:「成绩这么差,还想买自行车?不买了。」樊登在《陪孩子终身成长》里写,在父母取消奖励的那一刻,孩子立刻能感觉到父母爱的是谁,「父母爱的是成绩,根本不是自己」。(见参考资料 1)

他还记下一个在风景区看到的场面。妈妈喊儿子合影,小男孩说:「我可以和你照相,但是你待会儿让我玩15分钟iPad。」妈妈回了一句:「滚蛋、滚蛋,我不用你照相,也不让你玩iPad。」(见参考资料 1)连和妈妈照张相都成了交易,这大概是很多家长看了会心里一紧的画面。

这本书想让父母带走的,是一个很朴素的转向:别再用条件去换孩子的表现,先把关系修好。它的说服力在这些具体场景里;它最该被追问的,是把「亲子关系决定一生」说得太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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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书导读

樊登著,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2020 年 4 月出版,是中文原创。帆书(原樊登读书)2020 年 4 月上线了同名讲书。(见参考资料 1、3)

全书三部分九章。第一部分「理解养育的本质」三章:亲子关系为什么决定孩子的一生、远离劣质亲子关系、养育是复杂体系。第二部分「三大支柱」三章:无条件的爱、价值感、终身成长的心态。第三部分「在冲突中寻找解决方案」:叛逆不是孩子的错、改变自己和父母的关系模式,最后一章是十几个关键词的问答,从二孩、死亡教育到教育分歧、内疚感。(见参考资料 1)

全书的框架来自第三章。樊登把养育比作复杂体系,不能像修汽车那样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拼;复杂体系要找「最早的那三行代码」。他的三行代码是:无条件的爱、价值感、成长型心态。他交代了出处:参考阿德勒的《自卑与超越》(What Life Should Mean to You)和很多儿童教育心理学方面的书,「总结出我个人认为的最重要的三根支柱」。(见参考资料 1)「我个人认为」这四个字值得记住,它说明三根支柱是一位讲书人的整理,不是一项研究的结论。第三根支柱借自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 Carol Dweck 的 Mindset,中文版译作《终身成长》,书里专门介绍了这本书。(见参考资料 1)

按问题读各楼

  • 无条件的爱也要立规矩:自行车、iPad 和「修剪」
  • 价值感与成长心态:表扬钢琴弹得好,还是表扬练得认真
  • 原生家庭:这本书说得最重的地方,和它自己留下的口子
  • 外界怎么看:读者评价与研究证据
  • 放到加拿大华人家庭:哪些能直接用,哪些要掂量

参考资料

  1. 樊登《陪孩子终身成长》,中国友谊出版公司,2020;第一至九章。
  2. 得到电子书《陪孩子终身成长》详情页与书评页,《陪孩子终身成长》-全部书评及评分-得到APP
  3. 帆书《陪孩子终身成长》页,2020,《陪孩子终身成长》在线收听【樊登】-帆书APP
  4. Goodreads《陪孩子终身成长》条目,陪孩子终身成长【樊登读书会创始人樊登2020最新力作!洞察所有亲子问题背后的根源影响!先读懂孩子的心,再陪孩子终身成长!】 by 樊登 | Goodreads
  5. Rothenberg 等,Effects of Parental Acceptance-Rejection on Children’s Internalizing and Externalizing Behaviors,2021,Effects of Parental Acceptance-Rejection on Children’s Internalizing and Externalizing Behaviors: A Longitudinal, Multicultural Study - PMC
  6. Pathways to Student Motivation: A Meta-Analysis,Review of Educational Research,2022,Pathways to Student Motivation: A Meta-Analysis of Antecedents of Autonomous and Controlled Motivations - PMC
  7. Yeager 等,A national experiment reveals where a growth mindset improves achievement,Nature,2019,A national experiment reveals where a growth mindset improves achievement | Nature
  8. Why Does a Growth Mindset Intervention Impact Achievement Differently Across Secondary Schools?,Journal of Research on Educational Effectiveness,2021,Why Does a Growth Mindset Intervention Impact Achievement Differently across Secondary Schools? Unpacking the Causal Mediation Mechanism from a National Multisite Randomized Experiment - PMC
  9. Mueller、Dweck,Praise for Intelligence Can Undermine Children’s Motivation and Performance,1998,https://cpb-us-w2.wpmucdn.com/web.sas.upenn.edu/dist/b/398/files/2019/04/1998-04530-003-1sagefw.pdf
  10. 看了这本书,我成为了更好的父母,澎湃新闻·湃客,2022,看了这本书,我成为了更好的父母 | 如果没有书_澎湃号·湃客_澎湃新闻-The Paper
  11. 国家统计局解读,2025-01-17,https://www.stats.gov.cn/sj/sjjd/202501/t20250117_1958337.html

无条件的爱也要立规矩:自行车、iPad 和「修剪」

樊登讲的第一根支柱,重点在「不需要交换」。他的推理是:父母用奖励换成绩,孩子学到的是做对的事情本身没有意义,「接下来,如果没有奖励,考第一名也没什么意思了」。真正重要的东西,他说是「求知」:了解这个世界,获得学习的能力,知道自己很厉害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1)

最容易误读的地方,作者自己先问了:无条件的爱是不是溺爱?他的回答很明确,溺爱是「无论孩子做什么,家长都支持」,比如孩子跟人打架,家长只要自己孩子不受伤就行。没有接受过批评和规范的孩子,「完全不知道世界的边界在哪里」,反而更没有安全感。所以「无条件的爱中也包含着父母一定要矫正孩子的错误行为」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1)

他给的做法是两句话连着说:先严厉表态「因为我是爱你的,所以我坚决反对你做这件事」,谈完再补一句「虽然爸爸今天批评了你,但是爸爸永远爱你」。他还讲了和儿子在小区散步时聊树的事:有的树长得直,有的长得弯。儿子自己接话,直的树有人修剪;爸爸问他为什么有时候提要求,儿子说:「你在『修剪』我。」(见主楼参考资料 1)

这一章最值得带走的区分是:接纳的是这个人,评价的是这件事。两样分开,批评就不会被孩子听成「你不要我了」。

需要掂量的地方也有。不用物质奖励交换成绩,作者给的理由是孩子会把注意力转向外在奖励。这个方向有心理学研究呼应,但书里用的是讲书人的观察和个案,没有给出研究;而且现实中很多家庭用小奖励帮孩子养成一个习惯,未必就毁掉了求知欲。分寸在于奖励是不是取代了对孩子本身的关注,而不在于奖励这个动作本身。

我们的看法:那句「爸爸永远爱你」的力量,来自平时的言行一致。如果平时冷着脸,只在批评后补一句,孩子也听得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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价值感与成长心态:表扬钢琴弹得好,还是表扬练得认真

第三根支柱有一个很具体的例子。樊登发现儿子嘟嘟其实很认真地练钢琴,却想表现出「没有好好练习也能够弹得非常好」的样子。他的分析是:如果父母总说「宝贝,你真棒」「你有天赋」,孩子会觉得努力不重要,做得越少越显得厉害。于是他改了表扬的说法,不夸弹得好,而是说:「哇,你今天练得真好,练得认真、投入,你下了功夫,最近进步很快。」书里的原话是「就这样把表扬结果变成了表扬过程」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1)

这个做法背后有一项老研究。Mueller 与 Dweck 1998 年的实验发现,夸孩子聪明比夸孩子努力,更可能损害孩子的成就动机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9)樊登没有引这项实验,但他借用的正是 Dweck 的成长心态框架。

他也没把这一招说成万能。书里自问:是不是父母有终身成长的心态,孩子就一定有?「不一定」。有的人自己被培养得不错,对孩子却变成「给我拿证来,给我看结果,排名第几」。他认为成长心态的前提是前两根支柱:「如果没有爱和价值感,孩子就会生活在评判之中。」(见主楼参考资料 1)

讲叛逆的第七章有一个配套的练习:找亮点。妈妈身体不舒服,青春期的孩子冲她吼「谁让你穿那么少的衣服?!」樊登说这句话背后是关心,只是没有恰当地表达;他建议家长「每天逼迫自己发现孩子的亮点,并表达出来」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1)

这里有一个分寸要提醒。书里顺手把这种吼叫叫作「述情障碍」,并推测可能与小时候家长的互动方式有关。述情障碍是一个专业概念,凭一句吼叫给孩子贴上这个词并不合适;书里用的是「有可能」,读者转述时也该保留这三个字。

我们的看法:把「聪明」换成「努力」只是第一步。更要紧的是表扬里有没有具体的东西,孩子做了什么、哪里进步了、下次可以试什么。只换一个词,孩子很快就会听出这也是一句套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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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生家庭:这本书说得最重的地方,和它自己留下的口子

第一章的标题是「为什么说亲子关系决定孩子的一生」,开篇一句是:「一个人和父母的关系就是他和整个世界关系的投射。」樊登举的例子是一位做内容的会员,事业做得不错,自己开公司后谈判却总谈不成:对方一问「价格上能不能稍微便宜一点儿」,她就觉得对方不尊重自己、不尊重知识,有时会生气地拍桌子。樊登问她的第一个问题是:「你跟你爸妈的关系怎么样?」她说:「相当不怎么样。」(见主楼参考资料 1)

他也提到了反对的声音:「很多专家也认为,不要给父母施加那么大的压力了,很多孩子的问题,是被同伴、老师所影响的。」他的回应是承认同伴和老师有影响,但根据他的经历和与朋友的交流,「孩子跟父母的关系是最核心的关系」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1)这正是这本书最该被追问的地方:遗传、同伴、学校、家庭经济压力、孩子自身的性格,这些因素各占多少,个人经历和朋友交流回答不了。从一个成年人谈判时的反应倒推她的童年,是一种解释,不是证明。

他引了两项研究来支撑。一个是心理学家 Edward Tronick 的「静面实验」:妈妈突然面无表情,宝宝先是用尽办法逗她回应,发现没用就号啕大哭。另一个是 Betty Hart 和 Todd Risley 的研究,转引自《父母的语言》:高社会经济地位家庭的孩子每小时平均听到 2000 个单词,贫困家庭的孩子只有 600 个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1)两项研究都说明早期互动重要,但都没有说明父母「决定」了孩子的一生,后一项本身就把家庭经济状况放在了核心位置。

说得最重的一段在第八章。题目是「感谢『犯错』的父母,才能解救自己」,正文写道:「除了感谢你的父母之外,没有其他更好的路。」书里举了一个极端案例:一位大姐小时候被母亲用荆条抽到皮开肉绽,母亲去世多年她仍不能原谅;樊登转述治疗师的推断,母亲看到村里死了很多孩子,吓坏了,打孩子是她能想到的让女儿不乱跑、活下来的办法。他说:「这不是为故去的人找借口,而是要为活着的人找一条出路。」(见主楼参考资料 1)

理解父母的处境,确实能让一些人放下。可把感恩写成唯一的出路,对受过严重伤害的人并不公平。原谅可以是康复的结果,不该成为证明自己康复了的考试。

有意思的是,这本书自己在别处给了口子。第九章有位妈妈在北京工作,女儿在老家读书,夫妻要分开。樊登的回答是:孔子、孟子都成长于单亲家庭,王阳明也基本成长于单亲环境,「就算是父母没有与孩子亲密相处过,这个孩子也一样可以健康地成长。核心是,这个孩子是如何看待父母和自己的关系的。」(见主楼参考资料 1)这段话和第一章的「决定一生」放在一起读,比任何一方单独读都更接近事实:父母的影响很大,但不是命运。

我们的看法:这本书最适合拿来检查自己当父母的做法,而不是拿来审判自己的父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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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界怎么看:读者评价与研究证据

读者给的分数不低。得到电子书页面显示评分 4.7、769 个评分,同页列出豆瓣评分 7.6;Goodreads 上评分 4.43,但只有 7 人评分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2、4)这些是平台上的读者信号,说明它传播得广,不说明它说得对。

读者的保留意见很具体。有读者认为书里推荐樊登读书分享的其他书籍带有推广色彩,同时评价它是「合格的入门级」书;也有读者表示不完全认同书中过于强调幼年心理归因的观点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2)也有读者在澎湃新闻撰文,说三根支柱帮自己改善了亲子关系,这属于个人经历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10)

研究那一边,可以分支柱来看。

关于父母温暖:Khaleque 2013 年的元分析显示,父母温暖与儿童心理适应正相关,母亲的相关系数 r=.31,父亲 r=.34,这一数字被后续论文引用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5)相关不等于因果,但方向和第一根支柱一致。

关于价值感:一项 2022 年的学习动机元分析显示,胜任感是自主动机较强的正向预测因素。但「价值感」不是这项研究里的标准变量,书里的说法和研究里的概念并不一一对应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6)

关于成长心态:Yeager 等人 2019 年在《自然》发表的美国全国实验发现,成长型心态干预主要改善的是低成绩学生的成绩,并非对所有学生都产生同样效果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7)后续分析显示,这项干预让低成绩学生九年级的 GPA 提高了 0.213 分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8)这个数字很小,也只针对特定人群,和「父母换个夸法孩子就会好」之间隔着很远。

把这些放在一起看,书里的三根支柱,每一根都能在研究里找到呼应,但呼应的强度、对象和书里的说法不完全一样。最站得住的是「温暖的关系对孩子有好处」,最需要打折扣的是「一切问题都能追溯到亲子关系」。

我们的看法:这本书是讲书人的整理,适合当入门读物。真想往深处走,可以去读它借用的两本书:阿德勒的《自卑与超越》、Dweck 的《终身成长》(Mindset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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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到加拿大华人家庭:哪些能直接用,哪些要掂量

书写于 2020 年的中国,读者设想的是国内的城市家庭:补习、考级、二孩、两地分居。今天在加拿大的华人家庭读它,有些东西可以直接拿来,有些需要换个角度。

可以直接用的,是那几个具体动作:批评之后补一句「爱没有变」;表扬过程而不是天赋;孩子顶嘴时先找话里的关心。这些不依赖任何国家的教育制度。成长心态这个概念本身就来自北美,Dweck 是斯坦福的心理学家,Yeager 等人的大规模实验也是在美国公立高中做的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1、7)不少北美学校这些年也在用「growth mindset」的说法,孩子在学校听到的和书里讲的是同一套话,家长在家里接得上。

要掂量的,有三件。

第一,交换和奖励。北美很多学校和家庭也用奖励表、小贴纸帮小孩养成习惯。樊登反对的是用奖励代替爱、用条件换成绩,不是反对一切奖励。在加拿大,学校成绩的压力通常比国内小,家长更容易落进的坑,可能是把「考级」「竞赛」「名校录取」当成新的成绩单。

第二,第九章里有一条建议需要明确反对。一位初中生问学校作业太多怎么办,樊登先建议去跟老师谈,说明自己已经掌握了知识点;接着说如果所有办法都不行,可以「和同学互相抄一下,你做前半段,同学做后半段」,还说可以把这些当作「一个有趣的成长背景」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1)在加拿大的学校,抄作业属于学术诚信问题,后果可能比在国内严重得多。前半句和老师沟通作业量的建议可以用,后半句不要照搬。

第三,两地家庭。很多移民家庭里,祖辈在国内,或者父母一方在国内工作,孩子在这边上学。第九章那段「核心是孩子如何看待父母和自己的关系」,对这样的家庭很有安慰力;书里那句「妈妈不管在哪儿,都是爱你的,咱们每周都通话」,几乎就是跨国家庭的日常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1)同时也要承认,跨国分工、工时、语言,这些处境上的难处不是靠调整心态就能解决的。

时代背景也变了。国家统计局的解读显示,2024 年全国出生人口 954 万,比 2023 年增加 52 万,但育龄妇女仍在减少。(见主楼参考资料 11)书里讨论二孩的那些问答,放到今天的中国已经换了一种语境;而在加拿大,独生或两个孩子的华人家庭里,书里讲的手足争宠、二孩适应仍然常见。

如果将来有研究能把遗传、同伴、学校和家庭经济这些因素分开,长期追踪孩子的结局,「亲子关系决定一生」这个说法才可能被证实或推翻。在那之前,这本书最好的用法,是把它当作一面镜子照照自己说话的方式,而不是一张诊断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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