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60万人没有家庭医生|移民是公共服务的负担还是救星?
多伦多有位菲律宾来的内科医生,在母国行医15年,来了加拿大之后开了三年Uber。他跟乘客聊天时说,他最怕遇到有人在车里突发心脏病——他会救,但救完之后他还得继续接单。
这不是段子。这是2023年CBC采访里真实出现的场景。
数字先说话
加拿大卫生信息研究所(CIHI)2025年发布的报告显示,截至2023年底,全国超过650万成年人没有固定的基层医疗提供者——也就是没有家庭医生或执业护士(NP)。相比2019年的约450万,四年涨了45%。
如果你用的是更早的那个数字"460万",那是Statistics Canada在2022年健康调查里的数据,当时是12岁及以上人口的14%。但无论哪个数,这个趋势是单方向的:越来越多人没有医生。
与此同时,联邦政府在2024年预算里拨出5000万加元、为期两年,专门用来加速外国学历认证。BC省在2024年7月正式生效了《国际学历认证法》(International Credentials Recognition Act),覆盖29个职业、18个监管机构,同时删除了"必须有加拿大本地工作经验"这条规定——这条规定长期被批评为"移民玻璃天花板"的核心组件。
两件事同时发生:医生严重短缺,外国医生被困在出租车和外卖柜子里。
这个国家到底在干什么?
认证系统有多难过
说清楚这个问题,需要先理解加拿大医疗系统的结构性问题:执照是省级事务,移民是联邦事务,两者几乎不对话。
一个在中国或印度拿到医学博士、行医十年的医生,来到加拿大之后,要走的路大概是这样的:
第一步,世界教育服务机构(WES)认证学历,通常需要3至6个月;第二步,向所在省的医学院校(如Ontario的CPSO)申请评估资格,等待期另计;第三步,参加MCCEE(医学院校毕业生评估考试)和MCCQE(执照考试);第四步,申请住院医师培训(residency)名额——而这个环节卡死了最多人。
加拿大每年的住院医师名额有限,优先分配给本国医学院毕业生。2023年,全国约有3000名国际医学毕业生在等候residency名额,而空缺位置不到500个。剩下的人,要么等,要么转行,要么离开。
魁北克的情况更直观。该省移民部(MIFI)数据显示,外国学历评估平均耗时约4个月,比2023年几乎翻了一番。而这只是整个流程的第一步。
CBC 2024年的一篇报道跟踪了几位在加拿大重新申请执照的外国医生。其中一位来自埃及的外科医生,在等候residency名额期间,在超市做了两年收银员。他说他最担心的不是等待本身,而是技能生锈——外科是需要练手的。
谁在维持这套系统的运转?
说移民"拖累公共服务"的论点通常是这样的:他们用急诊、用社会救助、占学校资源,但交的税不够多。
这个说法在某些情境下有数据支持,但它漏掉了一个关键前提:移民的贡献不是均质的,取决于接收体系是否正常运作。
加拿大护理协会(CNA)2024年的报告指出,全国注册护士中,约三分之一有移民背景,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菲律宾、印度和中国。在安大略省长期照护机构(long-term care homes)里,来自移民背景的PSW(个人支援工作者)占到了超过60%。
换句话说,现在维持着加拿大长期照护体系不崩溃的,是那些拿着最低工资、没有家庭医生的移民工人。
更极端的例子在疫情期间暴露出来。2020到2021年,安大略省多个长期照护机构爆发COVID,死亡集中发生在有大量移民老人的机构里,照护者本身也是移民工人,感染率极高。政策上的空白——既没有充分的防护装备,也没有病假工资——直接导致了这场人道危机。照顾这些老人的人,和住在里面的老人,都不在这个国家的政策优先列表里。
政府间协调失败的经典案例
这件事之所以还没被解决,有一个结构性原因常常被忽视:没有一级政府需要为"浪费移民人才"承担选举后果。
联邦政府决定谁能来、来多少,但不管他们到了之后能不能工作;省级政府管执照和医院,但它们不控制移民数量;市级政府要处理居住、交通和学校压力,但既没有移民政策话语权,也没有足够的转移支付。
2024年,联邦政府因为国际学生规模过大削减了签证配额,引发了各省教育机构的强烈反弹——因为国际学生的学费是很多学院(尤其是公立社区学院)的重要收入来源。这场争吵折射出问题核心:没有人在统筹考虑"引进人才"和"用好人才"这两件事。
BC省的《国际学历认证法》是近年来少见的主动改革,但它只覆盖29个职业,医生、律师等高度监管职业本身不在其中。医学执照依然由医学院校(College of Physicians and Surgeons)自主管理,政府干预空间有限。
联邦政府在2025年12月宣布了新一轮措施,专门为国际受训医生和护士打通永久居留通道,并加速学历认证——这是近年来最直接的政策信号。但宣布和落地之间,还有很长的路。
移民真的在"抢"资源吗?
这是一个需要拆开来看的问题。
短期内,大量移民到来确实给基础设施带来压力——学校班级变大、急诊等候时间变长、租金上涨。这不是谣言,是统计数字。2022到2023年,加拿大人口净增长超过100万,是有记录以来增速最快的一年,而同期新建医院、诊所的数量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这里有个时间维度的问题:基础设施是滞后变量,人口是先行变量。
没有一届政府真的做过认真的规划——如果每年引进40万人,那学校、诊所、公共交通应该同步扩容多少?没有人算过这笔账,或者算过之后没有人愿意出钱。
回到家庭医生短缺这个问题。它的解法其实不复杂:
一、加快国际医学毕业生的residency配额,专项用于初级保健(家庭医生方向);二、允许执业护士(NP)承担更多家庭医生的工作,扩大其处方权和转介权;三、建立联邦层面的统一学历认证数据库,减少重复评估。
这三件事都不需要新的税收,不需要修宪,需要的是各省和联邦之间坐下来谈判,然后让出一点点监管权力。
难点就在这里。
写在最后
那位在多伦多开Uber的菲律宾内科医生,最近一次被媒体跟进,已经重新在诊所工作了——经过三年的认证流程,他拿到了执照。他说他现在每天大约看25个病人,其中一半没有固定家庭医生,都是通过walk-in诊所找到他的。
他多少算是一个好的结局。但三年,是这个国家为了让一个合格的医生重新上岗所需要的时间。
全国还有多少人在等这个过程走完?没有人统计过这个数字。
本文由AI辅助整理,数据来源:加拿大卫生信息研究所CIHI(2025)、Statistics Canada(2022健康调查)、CBC News报道(2024)、加拿大护理协会CNA(2024)、联邦IRCC(2025年12月)。政策随时更新,以官方最新公告为准,仅供参考。
Sources:
- Most Canadians have a regular health care provider | CIHI
- More than 6.5 million adults in Canada lack access to primary care – MAP Centre
- International health professionals face slow accreditation in Canada | CBC News
- Evaluation of the Foreign Credential Recognition Program, 2025 - Canada.ca
- Targeted immigration measures to boost Canada’s supply of doctors - Canada.ca
- International Credentials Recognition Act | BC Govern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