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世说新语·任诞》:孔群为何把七百斛秫米都说成不够用

《世说新语·任诞》:孔群为何把七百斛秫米都说成不够用

鴻臚卿孔群好飲酒。王丞相語云:「卿何為恆飲酒?不見酒家覆瓿布,日月糜爛?」群曰:「不爾,不見糟肉,乃更堪久。」群嘗書與親舊:「今年田得七百斛秫米,不了麴蘖事。」群已見上。

这段记的是孔群。开头先写他的官职,再写他的嗜好,人物由此出现。鸿胪卿是官名,孔群身居其位,却被一句“好饮酒”牵住了目光。王丞相见他总在饮酒,便拿酒家覆瓿的布来劝说。酒家用布盖住酒瓮,岁月久了,布会腐烂。王导借这个景象提醒孔群:酒若日日饮,连遮瓮的布都经不起时日。

孔群接住这番话,答得很快:「不爾,不見糟肉,乃更堪久。」“糟肉”是用酒糟腌制的肉。王导说酒会使覆瓿布日渐糜烂,孔群却把眼光移到糟肉上:既然酒糟能使肉保存得更久,饮酒也可以从另一面讲。他没有解释酒的滋味,也没有申辩自己为何嗜酒,只用酒和糟肉的关系,反转了对方的譬喻。

这一句怎样成为评语,关键就在回答的分量。王丞相的话带着规劝,孔群的回答带着机锋。后人读到“糟肉,乃更堪久”,立即能看见他的性情:爱酒而善辩,面对劝止也不改其乐,甚至能从同一件物事里找出相反的说法。人物的评语没有另加褒贬,短短一句答语已经把神情和才思写出来。

孔群写给亲友的信,又把饮酒写得更具体:「今年田得七百斛秫米,不了麴蘖事。」秫米是高粱一类的黏性谷物,麴蘖是酿酒所需的曲和芽。田里收成七百斛秫米,数量已经很可观,可在孔群笔下,仍然只够发愁:粮食有了,酿酒的材料还办不齐。“不了”带出一种忙碌未竟的口气,也把嗜酒写成日常事务。

「群已見上」是原文的互见语,提示孔群的事迹在前文已有记载。正文保存人物当场的答语,互见语又把材料收回到编次上的前后脉络;一边写神情,一边回到孔群事迹的来历,孔群才从一个爱饮酒的人,成为可见其来历的东晋人物。

今天读它能看见,人物的性情常藏在回应事物的方式里。同样面对酒,王丞相看见覆瓿布的腐烂,孔群看见糟肉的耐久;同样面对收成,旁人或许先想到粮食,孔群先想到麴蘖。文末的互见语,则提醒读者把一句俏皮话放回人物来历中去看,言语的轻快背后,也有史传所留的身份与时代。

参考资料

飞出国编辑部修订 · 2026-09-18。本文为本次修订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