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世说新语·巧蓺》:围棋为何被说成坐隐与手谈?
《世说新语·巧蓺·十》记王中郎与支公谈论围棋。篇首两句极简:“王中郎以围棋是坐隐,支公以围棋为手谈。”同一方棋盘,在王中郎那里叫作“坐隐”,在支公那里叫作“手谈”。一人从棋局看见隐居的意味,一人从落子看见交谈的意味。
这里的王中郎,指王坦之;支公,指支遁。两人都以围棋为题,却各自抓住了棋局的一面。“坐隐”写的是身体安坐一处,心神寄托在棋盘之中。棋局展开以后,人仍在席间,思绪却随着黑白子远近进退,像进入一方自守的幽境。
“手谈”写的则是另一种关系。棋盘上少有言语,双方借落子往来,借取舍应答。一手落下,另一手承接;一处设伏,另一处寻隙。言辞暂停,意会仍在继续。支遁用“手谈”命名围棋,评语落在棋局与对手之间的交流上。
一句称谓因此成了评语。王中郎说“坐隐”,评的是围棋能收摄心意,使人暂离尘杂;支公说“手谈”,评的是棋局能传递心思,使交往另有声息。它们都只有两个字,却把同一门技艺的气质说得清楚。前者偏向自守,后者偏向相知。
刘孝标的注又补出围棋的来处。《博物志》说:“尧作围棋,以教丹朱。”这句话把棋局放进古老传说,也交代了围棋在故事中的起点。尧创制围棋,用来教导丹朱,棋子便带上了教诲、学习与安排次序的意味。
注中又引《语林》:“王以围棋为手谈,故其在哀制中,祥后客来,方幅会戏。”这里出现了王与客人、丧期与棋局的具体场面。按这条材料,王在居丧期间,祥祭以后有客来,便在方形棋盘上对弈。“方幅”让棋盘有了清晰形状,“会戏”写出宾主相会并以棋为戏。
这条补注也让篇首的两句有了更细的回声。正文留下王中郎、支公各自的称谓,注家补进《博物志》和《语林》的材料:一条追溯围棋的传说,一条补足王中郎弈棋的情境。读者先听见两种评语,再从注里看见棋局怎样进入人物的生活。
今天读“坐隐”与“手谈”,能看见古人如何用极短的话给事物定名。围棋既能让人安坐而专注,也能让两个人借黑白子互相应答。王中郎与支公留下的差别,正在称谓的方向里;刘孝标补出的故事,则让这两个称谓有了来处、有了场面,也有了人物之间可见的距离。
参考资料
- 《世说新语》·巧蓺,维基文库:世说新语/巧艺 - 维基文库,自由的图书馆
飞出国编辑部修订 · 2026-09-18。本文为本次修订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