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世说新语·政事》:池中小吏为何得到王安期宽宥

《世说新语·政事》:池中小吏为何得到王安期宽宥

王安期治理东海郡,开头只用一句话交代人物:「王安期为东海郡。」这里的王安期,名承,字安期,太原晋阳人。他后来担任东海内史,面对的局面很具体:郡府池中有鱼,小吏偷取了池鱼,掌管纲纪的官员把他推来治罪。

偷鱼一事落到官府,照常理看,失窃的是公物,犯事的是小吏,追究责任顺理成章。可王安期听完,没有先问鱼有几尾,也没有追问小吏是否惯犯。他把眼前的一池鱼,放到了更大的尺度中衡量,出口便是:「文王之囿,与众共之。池鱼复何足惜!」

一句话怎样成为评语

「池鱼复何足惜」表面说的是鱼,实际写出王安期处理政事的分寸。池鱼属于官府,守吏职责在身;可若因几尾鱼便重惩小吏,官府与百姓之间就会添上一层紧张。王安期把鱼的价值压低,把人与人之间的宽厚看得更重。

前一句「文王之囿,与众共之」,又让这句宽宥有了出处。周文王的园囿广大,却允许百姓进入其中砍柴、割草,与民共享,所以百姓仍觉得园囿很小。王安期借这个故事来衡量自己的池鱼:既然天下还可与百姓共享,郡府池中的鱼又怎值得官府摆出严酷姿态。

这句话也因此成为王安期的评语。它评的局面,是小吏偷鱼;它显出的选择,是轻轻放下细故;它留下的结果,是百姓感到官府有宽容之心。短短一句,人物的性情、为政的气象和临事的判断同时出现。

刘孝标注补了什么

刘孝标的注先引《名士传》,补出王承的身世与仕历:父亲王湛曾任汝南太守,王承本人「冲淡寡欲,无所循尚」,后来屡次升迁,出任东海内史。「为政清静,吏民怀之」八个字,把正文中宽待小吏的举动接到了更长的经历上。

注里还写到王承避乱渡江时的遭遇。当时道路上盗贼很多,人心忧惧,他每次遇到艰难险阻,都能「处之怡然」。这段补叙让读者看到,池鱼一事里的从容,带着他一贯的性情。临事安然,处政清静,前后彼此照应。

刘孝标又引《孟子》说明「文王之囿」的本义。齐宣王的园囿只有四十里,百姓仍觉得太大;孟子解释说,文王的园囿与民同用,齐宣王的园囿却把捕杀麋鹿视同杀人,百姓便把它看成国中的陷阱。这个注把王安期的引用交代清楚,也让一句评语有了完整的思想背景。

今天读这一则,能看见政事落在极小的地方:一尾池鱼、一个小吏、一次推问,足以显出官府如何对待人。王安期没有把权力用在细故上,而让「与众共之」成为衡量眼前得失的准绳。刘孝标的补注,则让这句宽语连着人物生平,也连着古书中的园囿故事。

参考资料

飞出国编辑部修订 · 2026-09-17。本文为本次修订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