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世说新语·方正》：王济为何提到尺布斗粟
晋武帝司马炎想先责骂王济，再给他爵位。他对和峤说：「我欲先痛骂王武子，然后爵之。」和峤熟悉王济的性情，回答说：「武子隽爽，恐不可屈。」王济字武子，言辞明快，神采爽朗。和峤所担心的，正是他面对责问时不会只求低头认错。
武帝召见王济，严厉责备一番，接着问：「知愧不？」这句话把局面推到眼前：王济要回答的，既有帝王的威势，也有兄弟亲情造成的旧事。若只说自己知愧，便把过失收回自身；若追问责备的缘由，便要承担触怒皇帝的风险。王济选择把话锋转向更深的一层。
他答道：「『尺布斗粟』之谣，常为陛下耻之！它人能令疎亲，臣不能使亲疎，以此愧陛下。」王济先提民间歌谣，再落到武帝自身。「一尺布，尚可缝；一斗粟，尚可舂。兄弟二人，不能相容。」歌谣写的物品极小：一尺布可以共缝，一斗米可以共食。东西少到如此，兄弟仍有共享的余地，亲人之间却走到了难以相容的地步。
王济的回答因此成为一句评语。他承认自己有愧，所愧之处却与其说是受责这一刻的言语应对，更是皇帝身为兄长，竟让天下听见兄弟失和的歌谣。「它人能令疎亲，臣不能使亲疎」一句，把王济和武帝放在同一局面中比较。旁人可以使亲近者变得疏远，王济自认没有这样的能力；他只能眼看亲情走远，因而更加替皇帝感到惭愧。
这里的「愧陛下」，指向的是王济对武帝处置齐王的忧惧，也是对天家兄弟关系破裂的直言。王济没有替自己辩解，也没有把话说成空泛的忠告。他用一首旧歌谣照见当下，用「尺布」与「斗粟」这样的寻常物件，让帝王家事显出民间都能听懂的分量。
刘孝标注补了什么
刘孝标引《晋诸公赞》，补出王济此前多次劝武帝不要让齐王出藩，还派常山主与长广公主一同入宫叩头请求。注中又写武帝十分恼怒，向王戎抱怨甄德、王济接连遣妇入宫哭求，随后王济被责，左迁国子祭酒。这样一补，正文里的责骂就有了来处，王济的回答也显出他早已承担过劝谏的后果。
刘孝标又引《汉书》说明「尺布斗粟」的出处。淮南厉王刘长获罪后被徙往蜀地，绝食而死，百姓因此作歌。瓒注解释，一尺布帛可以缝来共同穿着，一斗米粟可以舂来共同食用，天下如此广大，兄弟却仍相互容纳不得。这个注解把歌谣中的布与粟逐字拆开，也把王济一句话里的锋芒完整托出。
今天读这一则，能看见一句话怎样从应答变成评语。王济回答的是「知愧不」，留下的却是对兄弟失和的判断；刘孝标补入的史事与出处，则让这句话同时连着当时的局面和更早的歌谣。
参考资料
- 《世说新语》·方正，维基文库：世说新语/方正 - 维基文库，自由的图书馆 正
飞出国编辑部修订 · 2026-09-18。本文为本次修订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