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世说新语·政事》：陆玩为何过后总要改口？
《世说新语·政事》第十三则，写陆太尉到王丞相那里商议政事。事情结束后，陆玩每每改换先前的意见。王导觉得奇怪，便在后来问他缘故。短短几句，局面、动作和疑问都已出现：陆玩当面应答，事后反复思量，王导则从疑惑转入追问。
陆玩回答说：「公长民短，临时不知所言，既后觉其不可耳。」这里的“公”，指王丞相；“民”是陆玩自称。陆玩先把王导放在“长”的位置，再把自己放在“短”的位置。此处的“长”与“短”，说的是见识、判断和当机应对的高下，语气里有自谦，也有对王导才具的承认。
“临时不知所言”，写的是当场应对的局促。陆玩面对王导时，或许随口应下，或许暂时顺着谈话作答。等到离开之后，他重新咀嚼那番话，才发现其中有欠妥之处，于是“既后觉其不可耳”。“过后辄翻异”写出次数之多，也写出他每次改口背后的自省。
王导的反应只有一句“怪其如此”，却把陆玩的特点照了出来。王导留意的与其说是一次意见变化，更是陆玩在事后反复修正的习惯。于是他没有立刻责问，也没有把这件事扩大，只在后来问陆玩。局面由疑转问，回答便成为全则的落点。
陆玩这句答语，也由此成了人物评语。“公长民短”先定彼此的分寸，“临时不知所言”说明当场失措，“既后觉其不可”又补出事后的判断。三层话合在一起，人物便清楚了：陆玩临事时逊于王导，退席后却能回看自己的言语，发现不合便改。
刘孝标注引《陆玩别传》，补出陆玩的身世。注中说他字士瑶，是吴郡吴人；祖父陆瑁，父亲陆英，父祖都在郡中有声誉。又说陆玩“器量淹雅”，后来历任侍中、尚书左仆射、尚书令，最后赠太尉。这些材料让正文中的“陆太尉”有了姓名、家世、品格和仕履。
正文只截取一次问答，刘孝标注则把人物向前后展开。读者先看见一个会在事后改口的陆玩，再从注中知道他的字、籍贯、家族声望与官位经历。正文重在一件小事，注释补足人物履历，两者相接，陆玩既有当场的迟疑，也有长期仕宦中的清雅形象。
今天读它能看见，人物评语常常藏在一句自答里。陆玩没有替自己辩饰，只说“公长民短”，又承认自己离席后才觉察言语有失。王导的追问、陆玩的回答，以及刘孝标补出的身世，共同留下一个具体的人：当下应对有迟滞，事后省察有力量。
参考资料
- 《世说新语》·政事，维基文库：世说新语/政事 - 维基文库，自由的图书馆
飞出国编辑部修订 · 2026-09-17。本文为本次修订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