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羊满坡牧人归来,《无羊》把丰足写得有声有色

《诗经·无羊》:四章里“群”与“梦”怎样连在一起?

《无羊》共四章,开头先用两个问句起势:「谁谓尔无羊?三百维群。谁谓尔无牛?九十其犉。」说话人像是在反问旁人:谁说你没有羊?羊有三百群;谁说你没有牛?牛有九十头。数量先被点出,语气也由疑问转为确认,牧场的丰足从一开始便铺陈开来。

第一章接着写羊和牛来到眼前:「尔羊来思,其角濈濈。尔牛来思,其耳湿湿。」濈濈,毛传释为和聚的样子,写羊角相聚,群行而不散。牛耳「湿湿」,毛传释湿湿为耳动。朱熹《诗集传》大体沿用这些词义,却更注意排列的次序:先说羊角,再说牛耳,视线从羊群移向牛群,牲畜的形状与动作一层层显出来。

第二章把镜头移到牧场各处:「或降于阿,或饮于池;或寝或讹。」有的羊牛下到山坡,有的到池边饮水,有的伏卧,有的惊起。阿是山曲,池是水边;降、饮、寝、讹四个字,把牲畜的分布和动静写得很细。接着出现牧人:「尔牧来思,何蓑何笠,或负其餱。」毛传释「何」为揭,指牧人揭起蓑衣或戴着蓑笠而来;朱传则把它看作牧人披蓑戴笠,在雨露之间照料牛羊。

这一章末尾说:「三十维物,尔牲则具。」物,毛传解释为毛色,指三十类毛色各异的牲畜;朱传也从牲畜毛色与祭祀之用来讲。这里的「具」很关键,它把前面的羊、牛、牧人和水草收拢到祭祀场景中。眼前写的是牧场,句尾已经触及礼仪所需的牺牲。

第三章写牧人取薪,也写羊群受驱:「尔牧来思,以薪以蒸,以雌以雄。」薪是粗木,蒸是细木,雌雄并举,仍然采用成对的字。随后又回到羊:「尔羊来思,矜矜兢兢,不骞不崩。」毛传说矜矜兢兢是坚强谨慎的样子;朱传偏重羊群聚集整齐、行进有序。骞是亏损、离散之意,崩是群体散乱;两个否定句把羊群安稳聚拢的状态写得更清楚。

牧人只需「麾之以肱」,挥动手臂,羊便「毕来既升」。毕,是全部;既升,是已经登上高处。毛传与朱传都把这里看作牧人驱赶群羊,差别主要在解释重心:毛传紧扣字面和训诂,朱传则把前后章联系起来,认为诗中反复出现「尔牧来思」「尔羊来思」,正显示牧人与牲畜之间已有熟悉的秩序。

第四章忽然转入梦境:「牧人乃梦,众维鱼矣,旐维旟矣。」牧人梦见众人变成鱼,旐旗变成旟旗。毛传解释鱼为阴类,鱼多可以象征丰年;旐是画龟蛇的旗,旟是画鸟隼的旗,旗帜变化带有阴阳与动静的象征。朱传同样从祥瑞讲解,并把「大人占之」中的大人释为主持占筮的官员,于是梦境由牧人的所见进入正式的占断。

占辞只有两层:「众维鱼矣,实维丰年;旐维旟矣,室家溱溱。」鱼多,主丰年;旐变旟,主家室繁盛。毛传重在章句训释与古礼名物,朱传则更清楚地把梦象、占辞和全诗的牛羊丰足连成一线。诗歌前面写三百羊、九十牛,末尾写丰年与室家,数量、聚集、完备、繁盛,正沿着四章逐步展开。

今天读它能看见什么?一首写牛羊的诗,先写角、耳、池、山坡和蓑笠,再写牧人挥臂,最后才写梦与占。毛传和朱传面对同一组字,各自留下训诂与义理的路径;读者也能沿着「群」「具」「毕」「溱溱」这些字,看见诗中反复与变化怎样把牧场写成一幅有次序的图景。

参考资料

飞出国编辑部修订 · 2026-09-17。本文为本次修订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