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燕京岁时记·踩岁》：除夕为何要在门内外撒芝麻秸
《燕京岁时记》写除夕，有一句极短的记录：「除夕自户庭以至大门，凡行走之处遍以芝麻秸撒之，谓之踩岁。」时间先被点明，是除夕；地点也写得很清楚，从户庭一直到大门。芝麻秸铺在脚下，年节便由一件可见、可踩的物事展开。
这段话里的动作有两层。先是“撒”，把芝麻秸遍布在行走之处；后是“踩”，人在庭院、门道之间往来，脚步落在秸秆上。文字没有铺陈人物，也没有写器具，只用一条从屋里通向大门的路线，把节日场面交代出来。读者随着这条路线，便能看见除夕家门内外的布置。
芝麻秸本是芝麻收割后留下的茎秆，细长、干燥，铺在地面上会发出轻微的碎响。北京冬日寒冷，庭院与门前多有积尘或薄雪，干秸撒开以后，地面便有了新的触感。脚步经过，秸秆被压倒、移开，原本静止的物件也因人的来去形成声息。
“自户庭以至大门”尤其值得细看。它写的范围从居处内部延向门口，家中成员每次出入，都要经过这一片铺陈。节日因此进入日常行动：开门、迎人、取物、走动，都与芝麻秸发生联系。岁时风俗落在地上，落在脚下，也落在一家人共同走过的路径上。
“遍以”二字，写出铺撒的周密。芝麻秸不算只放在门槛旁的一小处，凡是人要行走的地方，都在安排之内。门前、院内、屋边，原来分散的空间被一层秸秆连起来。除夕的家门于是有了清楚边界：这里属于旧岁将尽的时刻，也属于新岁即将展开的起点。
“踩岁”这个名称，把动作和时间合在一起。“岁”既指一年，也指年节的更替；“踩”则让抽象的时间获得了身体感。人们用脚步经过芝麻秸，仿佛将这一夜郑重走完。这里可见的重点，正在于一件寻常秸秆怎样进入节日秩序，并由家人反复行走赋予它意义。
今天在海外居住的人，仍能从门口铺设物件、用脚步迎接节日的习惯里，找到一点相似的生活情景：地垫、花环、彩纸或门边装饰，都在提醒来客此处正逢特别日子。它们的材料和含义各有来源，却都让节庆从屋内延伸到门口。读《燕京岁时记》里的“踩岁”，能看见旧时北京人如何把一年之交安放在具体的地面上。
参考资料
- 《燕京岁时记》·踩岁，维基文库：燕京岁时记 - 维基文库，自由的图书馆
飞出国编辑部修订 · 2026-09-21。本文为本次修订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