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近思录·卷十一》:圣人之教为何俯而就之?

《近思录·卷十一》:圣人之教为何俯而就之?

这一条开头说:「圣人之道如天然,与众人之识甚殊邈也。」说话人是程颐。此处的「圣人之道」,指圣人所行所知的道理;「众人之识」,指一般人的见识。两者相距遥远,正是门人亲近圣人之后才逐渐感到的事实。开句先写高远,再写学习者的感受。

接下来的排列很有层次。先说「门人弟子既亲炙,而后益知其高远」,再说「既若不可以及,则趋望之心怠矣」。亲自受教,本来能使人看见圣人的深厚;看见差距过大,又可能使人失去追赶的心。这里写的是求学过程中一进一退的心理变化,句子也由仰望转到忧虑。

程颐随后转出全章的要点:「故圣人之教,常俯而就之。」俯,是降低身姿;就,是靠近学习者。它所说的靠近,指教法随人的程度而设,语言从可理解处入手,功夫从可实行处开始。圣人的高度仍在,教学的入口却向门人开放。

下面列出三个近处的事例:「事上临丧,不敢不勉。君子之常行,不困于酒,尤其近也。」侍奉长上,遇到丧事,仍须尽力;君子平常的行持,也以不沉困于酒为一端。它们都属于日用之间的行为,距离初学者较近,能够从实际处看见教法。

「事上临丧」中的「事上」,说的是事奉长上;「临丧」,说的是面对丧事。这样的场合带有礼仪与情感的压力,最能显出人的持守。「不敢不勉」语气很重,表示事情来到眼前,不能因困难便减省其心力。它与后面的「常行」相接,把特殊场合和日常行为并列起来。

「不困于酒」也值得细看。困,含有被酒所困、失去常态的意思。程颐没有把它写成高远玄论,只列为君子日用中的一项常行。圣人之教由此落到可见处,学习者先从礼事与常行中辨认其方向,才有可能逐步趋近更高的道理。

末句说:「而以己处之者,不独使夫资之下者,勉思企及。而才之高者,亦不敢易乎近矣。」这里的「以己处之」,是以自身去实行这些近处的事情。「资之下者」指资质较浅的人,他们因有可着手处,能够勉力思求。「才之高者」也受其约束,不能轻视眼前的近事。

朱子把它编入卷十一,与前后关于教学、师道的材料相照应。此章所讲的中心落在教人的次第:先使人能够接近,再使人由近处仰望高远。圣人之道的高处没有被删减,教学的路径却被铺陈出来。卷中收录它,正能说明教法如何在高远与近习之间往返。

今天读这几句,能看见「俯而就之」怎样由一连串具体句子组成。它先写门人面对高远的迟疑,再列事上、临丧与饮酒等近事,最后分别照顾资质浅与才质高的人。学问与做事在这里相连,入口始终落在可实行的句子上。

参考资料


飞出国编辑部修订 · 2026-09-22。本文为本次修订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