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阅微草堂笔记·卷七》：纪晓岚两次请人测字，字里的功名与流放怎样对上了？
这一则从拆字的源头说起。纪晓岚写道「亥有二首六身，是拆字之權輿矣」，用的是《左传》里有人以亥字解释老人年岁的旧典，说拆字这门手艺早就有了。他接着交代后来的流变：汉代的图讖，多在字的离合点画上做文章，到了宋代的谢石一辈，才有人把它当作专门的行当。他的判断是这种术数「往往有奇验」，随后举出自己亲历的两件事。
第一件在乾隆甲戌年。纪晓岚殿试之后，还没有传臚唱名，住在董文恪公家里，偶然遇到一位会测字的浙江士人。他随手写下一个「墨」字。浙士看了说，状元这个头名已经不属于您了。拆开来看，「墨」字上部是「里」，拆成「二」和「甲」，下面又是四点，那便是二甲第四名。浙士又补了一句，必定进翰林：四点是「庶」字的脚，「士」和「吉」是字头，合起来正是「庶吉士」。原文只交代「后果然」三个字，结果与预言一一相合。
第二件更曲折。戊子年秋天，纪晓岚因泄露机密之事被遣戍，审讯很紧，每天有一名军官陪伴看守。其中一位姓董的军官自称会拆字。纪晓岚写了个「董」字请他拆，董军官说：「公遠戍矣，是千里萬里也。」这是把「董」拆成「千」「里」「萬」里的意思。纪晓岚又写「名」字，董军官说，下面是口字，上面像「外」字的偏旁，这是「口外」；日落西方成夕，那么应当是西域。
归期也从字里读出
纪晓岚接着问将来能不能回来。董军官答，字形像「君」，也像「召」，一定会被召还，也就是「賜環」，古人用来指被放逐的臣子获准回朝。再问哪一年，他说「口」是「四」字的外围，中间少了两笔，大概不足四年；今年戊子，数到第四年是辛卯，「夕」字又是「卯」的偏旁，恰好相合。结果纪晓岚随军去了乌鲁木齐，辛卯年六月回到京城。
两件事放在一起看，前一件是得意时的名次，后一件是落难时的去向与归期，字形都能拆出对应的意思。纪晓岚自己没有把它写成鬼怪传闻，而是留下了具体的年份和人物，读来近于一份见闻记录。
他借此讲的道理
收尾处才是这一则的用意。纪晓岚解释说：「蓋精神所動，鬼神通之﹔氣機所萌，形象兆之。」意思是人的心神一动，冥冥中的力量便能感应；事情的气机刚刚萌发，形象上就会先露出征兆。他又把拆字与揲蓍、灼龜相提并论，揲蓍是数蓍草占《易》，灼龜是烧龟甲看裂纹，都是古人借外物之象窥探事理的办法。最后一句是「似神異而非神異也」，这里的「非神異」指的是一种可以讲通的道理，神异只是表面的样子。
所以这一则的重心在于解释：书写者下笔的那一刻，心里装着什么，笔下的字便带着什么，测字的人读的是那个瞬间的心神，字形只是载体。
今天读它，能看见一位清代士人面对难以说清的巧合时的态度：他愿意把亲历之事写得具体，也愿意给它找一个说得通的解释，而不算一味渲染神秘。同时也能看见流放路上一个普通军官与一位学者之间，隔着一个字而生出的对话。
参考资料
- 《阅微草堂笔记》·卷七，维基文库：阅微草堂笔记/卷7 - 维基文库，自由的图书馆
飞出国编辑部修订 · 2026-10-02。本文为本次修订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