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老老恒言》里的一根杖：材质、长短与铭文的次序
开篇一句，"杖曰『扶老』，既可步履借力，且使手足相顾，行不急躁。"曹庭栋先给杖定名与功用：不只是撑地的工具，还要让手脚相互照应，走起来不急不躁。这一句是全篇的纲，后面材质、长短、乃至杖头装饰，都顺着"扶老"这两个字往下写。
长短接着定：杖须高过头一尺许。理由写得直白——这样进出门户会有些窒碍，反倒逼着人留心检点脚下。作者随即引《荀子》一句"便者，不便之便也"，把这层看似不便的设计接回到"古人制作，盖有深意在"上：不便未必是缺点，有时正是提醒身体的机关。曹庭栋随后引《礼记·王制》“五十杖于家，六十杖于乡，七十杖于国，八十杖于朝”，又接"礼所常用，用之可也，毋强作少壮，弃置弗问"，把杖用系在礼制年龄递进这条线上：到了年纪用杖，本就合于古礼常例。
材质一段最长，竹与藤对举。竹的好处是轻，“取其轻而易举”，故杖又称"扶邛"“扶筇”，因产自蜀地邛州；根有三歧的是异品，节高如鹤膝的出自蜀之叙州，称筇竹。竹质要厚才坚，方才合用。藤产两广者为佳，与竹的短长互见：有人说藤不如竹轻，有人说竹不如藤耐久，年久易脆而折。曹庭栋以"物无全用，大抵如是"一句作结，两说并存，各有所长。
杖头的装饰另起一段，引书更密。《周礼》说伊耆氏掌王之齿杖，是"赐老者杖"的古制；《后汉书》记"民年七十授杖"，杖端饰以鸠鸟。鸠是"不噎之鸟"，用它做装饰，取的是"祝哽祝噎"的口彩。曹庭栋说自己见过旧铜鸠，“朱翠烂斑”——铜色锈迹斑驳，是汉代杖头的实物；他又添一句：铜是旧例，若换成琢玉、雕香，也未尝不可，不必定用铜。杖的下端则要"以铜镶，方耐用"：杖身若短，镶铜时可顺势"镶令长二三寸"接长；下端略尖，是为了着地不滑。
短杖与长杖的区别，作者专门辨过：“近时多用短杖，非杖也。“这种短杖长与腰齐，上面装四五寸的横杆供手握，名叫"拐”，取梅树、柘树的老枝，天然带杈的最好。他把使用场合也分开来说：年轻人游山、走远路多带拐，借它的力；老年人不过是散步旷野、闲立庭除时偶尔拿一拿。两者常被混用，曹庭栋的担心是"用拐不用杖，制作之本意，恐渐就湮”——拐渐渐取代杖，杖原来那层"扶老"的设计用意也就淡了。
杖头之下还可以悬物，这一段举了几个来处：阮修以钱挂杖，是"杖头钱"的出典；杖头下五六寸处钉铜圈，可以缚物，插时花的叫"杖头瓶"。《抱朴子》说杖上悬葫芦可贮丹药，《五岳图》说入山可以辟魈魅——这两条都是引书原有的说法，曹庭栋照录，不加按断。
末段是他自己的两件事。一是给自家竹杖写铭：“左之左之，毋争先，行去自到兮，某水某山。“他自己解释"左之”：扶杖当用左手，右脚便先迈出，杖与左脚随其后，这样步子才稳，用拐也是同一个道理。二是他新得一根邛竹杖，截成拐用：根上天然三歧，去掉一歧，正好便于手握，恰合邛竹本来的用法。他接一句"或不与削圆方竹同讥也”——方竹本以天然方形为贵，若硬削成圆，便失了本色，向来为人所讥；他这根拐顺着竹子天然的分杈稍加取舍，留住了原本的形制，所以说或许不会招来那样的讥评。这根拐上刻的是《易》"履"卦九二爻辞："履道坦坦，幽人贞吉。"从命名"扶老"到刻爻辞收尾，一根杖的记述次序，始终顺着"怎么用、用得稳不稳"这条线走。
参考资料
- 曹庭栋《养生随笔》卷三·杖，维基文库：养生随笔/卷三 - 维基文库，自由的图书馆
飞出国编辑部修订 · 2026-09-05。本文为本次修订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