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国藩家书·致温弟:一封信里排在前后的事
六月初六这一封信,开头先交代收信经过:五月二十九、六月初一两天,接连收到温甫六弟三月初一、四月二十五、五月初一三次寄出的信,还有随信附的四书文两篇。曾国藩先说一句评语——“笔仗实实可爱”,才往下说别的。这封信是单独写给温弟一人的。
信中先接住的是温弟来信里的一句话:“于兄弟则直达其隐,父子祖孙间不得不曲致其情。“曾国藩把这句话抄进自己的信里,说它"有大道理”。接着他反省自己一向自恃心意至诚,因而任情径行;接到四弟的信后,才明白在家人亲属之间,有时行事也须委曲周全。于是他连说两遍"吾过矣,吾过矣”。这一段放在信的最前面,是因为它接的正是温弟来信里的话头。
说完这句,信里转到几个人名:香海为人最好,曾国藩自己虽没和他久居,却相知颇深,让温弟"以兄事之可也";丁秩臣、玉衡臣两位,曾国藩自己都没见过,但推测大约可以做温弟的老师。是当老师还是当朋友,他把选择权交给温弟自己:“或师之,或友之,在弟自为审择。“标准也说得具体:这个人若"威仪可则、淳实宏通”,就该以师礼相待;若只是"博雅能文”,当朋友论交就够了。不论师友,他都加了一句提醒——要"常存敬畏之心,不宜视为等夷,渐至慢亵,则不复能受其益矣"。
再往下,话题落到功课上。温弟三月的信里定的功课太多,曾国藩说"多则必不能专,万万不可"。后来的信里提到已经向陈季牧借了《史记》,曾国藩说这是"不可不熟看之书",既然在看《史记》,就"断不可看他书"。他把自己以往教弟弟们的做法也说了出来:从前常给弟弟们限定功课份量,近来觉得这样"强人以所难",本人若不情愿,就算天天照着课程表做,也没什么益处。所以近来教弟弟只剩一个"专"字。除了这一字,他还有几句话要交代给温弟,特意用冷金笺写出来,让温弟贴在座位旁边时时看,并抄一份寄回家给三弟。
信里接着谈读书的具体门径。香海说时文要学《东莱博议》,曾国藩说"甚是"。他明列两步:先过笔圈点一遍,再从中选几篇读熟;末句则另说"即不读亦可"。他还补了一句更通用的话:“无论何书,总须从首至尾通看一遍,不然,乱翻几叶,摘钞几篇,而此书之大局精处茫然不知也。”
说到学诗,曾国藩说自己的意见是"读总集,不如读专集",并说这本是"人人意见各殊,嗜好不同"的事。接着他把自己的偏好一一列出:五古喜读《文选》,七古喜读昌黎集,五律、七律都最喜读杜集,只是学不来杜甫的路数,所以又兼读元遗山集。他自评"吾作诗最短于七律,他体皆有心得"——七律是他自己作诗当中最弱的一体,其余各体都还算有心得,只是苦于京城无人可以畅谈。对温弟的建议很明确:"尔要学诗,先须看一家集,不要东翻西阅;先须学一体,不可各体同学。盖明一体,则皆明也。"信里还提到凌笛舟最擅长律诗,温弟若在省城,可以就近向他求教。
习字一项也交代得具体:临《千字文》可以,但要有恒心,“每日临帖一百字,万万无间断,则数年必成书家矣”。陈季牧最喜欢谈论写字,且深思善悟,曾国藩看过他寄给岱云的信,觉得他确实懂得写字的门道,“可爱可畏”,让温弟可以和他切磋。
信的末尾说到温弟来信要曾国藩寄诗回南方。他说自己今年身体不太壮健,用不上心思,所以作诗很少,只作了《感春诗》七古五章,自认为写得慷慨悲歌,不输给陈卧子,但因言语太激烈,不敢拿给人看。此外只作了几首应酬诗,“了无可观”,另有新作《寄贤弟诗》二首,问温弟看了觉得怎样。京城的笔现在没有便人可以捎带,说好秋天再寄回;温弟若没有笔用,可以先向陈季牧借一支,日后再还。
这封信从接住温弟提出的一句话说起,再交代交友与师从的分寸,再谈功课要收成一个"专"字,然后依次说时文、学诗、习字的门径,最后落在寄诗与寄笔这类眼前小事上收尾。
参考资料
- 《曾國藩家書》,维基文库:曾国藩家书/1 - 维基文库,自由的图书馆
飞出国编辑部修订 · 2026-09-05。本文为本次修订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