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湖心亭看雪》写“独往”,为什么还有舟中人与舟子?

《湖心亭看雪》写“独往”,为什么还有舟中人与舟子?

崇祯五年十二月,张岱写自己住在西湖。“大雪三日,湖中人鸟声俱绝。”到了更定,他“拏一小舟,拥毳衣炉火,独往湖心亭看雪”。写到“独往”之后,文章随即把视线拉远。

雾凇沆砀,天、云、山、水“上下一白”。湖面留下的影子,被写成“长堤一痕,湖心亭一点,与余舟一芥,舟中人两三粒”。教育部《重编国语辞典修订本》把“芥”释作小草,也有“细小的”这一形容词义。在这组句子里,堤、亭、船和人依次缩成痕、点、芥、粒,人的存在没有被抹去,反而成为辽阔白色中的微小尺度。

到了亭上,那里已有两人铺毡对坐,一名童子烧酒。两人见到张岱而大喜,拉他同饮;他写自己“强饮三大白而别”。“大白”在教育部辞典中的相关义项是“酒杯”,这句话可读作饮了三杯。他问其姓氏,文中接着说对方是客居此地的金陵人。下船时,舟子又以“莫说相公痴,更有痴似相公者”收住全文。

“独”是怎样工作的

以下是本文的现代分析。把这些人物放回原来的次序,“独往”就很难承担逐人清点的功能。本文的一种读法是:“独”把叙述重心放在“余”的看雪行动上;“舟中人两三粒”则从远处写船中人的微小。到了亭上,叙述又转向亭中相逢。三处可以看作观看位置和叙述焦点的调整。

这个读法只解释文内几句话为什么能够并存,不把它定为“独”的唯一训释,也不替张岱说明内心。文中明写的“大喜”、同饮与舟子之语仍然保留着人与人相遇时的热度。湖上的孤行与亭中的相逢,共同构成这个雪夜。

本文自拟一个日常例子:一个人说“这趟事情我独自去办”,可能是在说明由自己出面和负责;途中搭车、向人问路,并不会自动推翻这句话。这样的语言经验能帮助我们回看“独往”,却不能反过来证明古人当时怎样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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