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 年 12 月 11 日，一份公告出现在网上。
它把自己描述成 “non-profit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research company”——一家非营利的人工智能研究公司。公告称 Sam Altman 与 Elon Musk 为 co-chairs，并列出一批资助方，称他们合计承诺 10 亿美元。[1]
十年零五个月之后，2026 年 5 月 18 日，在加州奥克兰的一间联邦法庭里，一份陪审团裁决表上勾了两个 YES。原告是那两位 co-chair 中的一位，被告是另一位。[2]
这个系列讲的就是这十年半。
先把最容易搞错的一条摆出来
「Musk 给了 OpenAI 十亿美元」——这句话在中文互联网上流传了十年，它是错的。
那 10 亿是公告里所列全部资助方的合计承诺，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出资，也不是已经到账的钱。[1]
至于他实际给了多少，公开可查的有三个数字，而且互相对不上：
| 谁说的 | 数字 | 性质 |
|---|---|---|
| 2015 年公告 | 合计承诺 10 亿 | 全部资助方的承诺总额 |
| OpenAI 2024 年的回应页 | 从他那里筹得不足 4,500 万美元 | 争议中一方的表述 |
| 他本人 2024 年的诉状 | 前五年贡献逾 4,400 万美元 | 争议中另一方的主张 |
后两个数字看起来很近，但定义、期间、资金性质和核验基础都不一样，而且都出自这场官司的当事人。[3]
所以正确的说法是：他实际出了多少，公开信息回答不了。 不是「大约四千多万」，是「未知」。
这一条我放在最前面，因为它是整个系列的一个预演：这家公司身上几乎每一个流传很广的数字，性质都和人们以为的不一样。
那份公告到底承诺了什么
公告里有一句，是此后十年所有争论的原点：
目标是为所有人创造价值，而不是为股东。
同一份公告鼓励发布研究工作、分享专利。[4]
请注意这句话的语法——它说的是目标，不是契约。它没有说「我们永远不会有股东」，也没有说「每一个模型和权重都会公开」。
这个区别在 2015 年看起来像咬文嚼字。到 2024 年，它成了一场诉讼的核心。
它是一家什么法人
这一层可以核实，而且已经核实了。
特拉华州总检察长在 2025 年的一份公告里写明：OpenAI, Inc 于 2015 年注册为特拉华州非营利法人。这与 2019 年那份重组公告里「OpenAI Nonprofit 的法律名称是 OpenAI Inc」的表述互相印证——两个不同的当事方，一个是公司自己，一个是监管机构，说的是同一件事。[5]
在证据上，这叫互证，是这类研究里少见的干净结论。
但它只解决了身份，没解决治理：董事会当时由谁组成、章程怎么写、税务如何申报、后来的实体如何承继——这些都需要注册证书、章程或税务申报文件才能回答，而这些文件至今没有进入公开视野。
「co-chair」不等于什么
公告用了 co-chairs 这个词。它是公告的用语，不是法律术语。
它不能推出法定控制权，不能推出持股，也不能推出日常管理权限。[1]
我把这条单列，是因为它后来变成了一个真实的法律争点：一个人在一个组织成立时被称作「联合主席」、并被列为资助者，这是否构成某种可执行的信托或协议？
这个问题在 2026 年 5 月有了一个答案，但那个答案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答案——第七篇会讲。
这一章的中轴
写到这里可以说出这个系列的中轴命题了。它不是「OpenAI 变坏了」，也不是「它一直在骗人」。
它是一个为了防止某件事发生而成立的组织，最后成了做那件事最快的那个。
而它每一次说服自己继续往前，用的都是同一个理由：如果不是我们，就会是别人，而别人更糟。
这个理由在 2015 年是它成立的全部依据——当时的担忧是这项技术会被少数几家公司独占。
此后十年，同一个理由被用来支撑了每一次结构性转身：为了拿到算力，得有营利实体；为了拿到营利实体的钱，得有回报上限；为了竞争，上限得放宽；最后，上限被拿掉了。
每一步单独看都讲得通。这正是它值得被写成一本传记的原因。
一个可证伪的观察点
我不做预测。这一章留一个任何人都能自己验证的判据：
去读 2015 年那份公告的原文，然后问自己一个问题：如果一个人在 2015 年读完它，他会预期十年后这家公司是什么样子？
如果他的预期和 2026 年的现实差得很远——那么值得追问的不是「谁背叛了谁」，是「这份文本里的哪些句子从一开始就没有约束力」。
那才是这个系列想拆开的东西。
本文是《如果不是我们，就是别人：OpenAI 的十年》系列第一篇。公司自述与诉讼当事方的表述一律标明其身份；未取得原始文件的部分明确写「未知」，不以推测填补。
本文属于七篇连载《如果不是我们，就是别人：OpenAI 的十年》。总目、口径陷阱速查表与全部分篇链接见：
如果不是我们，就是别人：OpenAI 的十年（七篇连载·总目）
证据清单
正文里每一个上标编号对应下面一条。等级是这份清单的重点：已核事实可以直接引用；未核与修辞两类只能当作「有人这么说」，不能当事实转述。
- 已核事实 · OpenAI 在 2015-12-11 的创立公告中把自身描述为 “non-profit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research……（
VF-OAI-001） - 已核事实 · Musk 诉 Altman 等（N.D. Cal. 4:24-cv-04722-YGR）：2024-08-05 立案；2026-05-18 陪审团裁决表在两……（
VF-OAI-017） - 已核事实 · 关于 Musk 实际出资：2015 公告称合计承诺 10 亿；OpenAI 2024 回应页称从 Musk 筹得不足 4,500 万美元；Musk 诉状称其……（
VF-OAI-018） - 已核事实 · 该公告称目标是为所有人而非股东创造价值，并鼓励发布工作、分享专利（
VF-OAI-002） - 已核事实 · 特拉华州总检察长 2025 年的公告称 OpenAI, Inc 于 2015 年注册为特拉华州非营利法人；该身份与 2019 年 LP 公告所称「OpenA……（
VF-OAI-003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