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drej Karpathy:从特斯拉 Autopilot 到全民 AI 教师
Andrej Karpathy 在 AI 史中的位置,不只是“讲得最清楚的 AI 博主”。他是少数同时经历 Stanford 课程、OpenAI 早期研究、特斯拉量产视觉系统和前沿 LLM 训练的人;他把神经网络解释为一种新的软件范式,又把自己的学习过程做成全世界都能复现的课程。到 2026 年,他已加入 Anthropic 的预训练团队,重新回到前沿研发一线。1 2
他的轨迹有两条线:从 Autopilot 的数据标注、训练与部署,到 OpenAI、Anthropic 的模型研究;从 Stanford CS231n 到 nanoGPT、Zero to Hero 与 Eureka Labs 的教学线。他把“会做模型”和“会讲模型”当作同一职业的一部分。
OpenAI 的成立背景和完整公司编年,公司史详见站内连载:《一个为了防止某件事发生而成立的组织:OpenAI 的头一天》 与 《如果不是我们,就是别人:OpenAI 的十年》。本文只追踪 Karpathy 的个人选择。
一、先把深度学习教成一门课
Karpathy 在 University of Toronto 学习计算机与物理,后在 Stanford 攻读博士,导师是李飞飞(Fei-Fei Li)。他的博士研究聚焦卷积网络、循环网络及其在视觉和语言中的应用。1 这段训练恰逢深度学习由小圈子研究转向主流,他既接受了视觉研究的严格训练,也习惯把模型放进可运行的系统里检验。
2015 年,他设计并主讲 Stanford 的 CS231n——当时学校最早的深度学习课程之一。Karpathy 的个人履历记录,这门课从 2015 年约 150 名学生,增长到 2017 年约 750 名学生。1 它的影响不在一份讲义,而在教学方法:从反向传播、卷积到训练技巧,学生要能从头解释、实现和调试,而非只会调用框架。
同一年,他成为 OpenAI 的 founding member 和研究科学家,任期约至 2017 年。1 成立动机和组织设计,详见站内连载;对 Karpathy 而言,这是学术训练进入前沿实验室的经历。
二、Software 2.0:权重也是程序
2017 年离开 OpenAI 后,Karpathy 加入 Tesla,任 Director of AI,后来为 Senior Director of AI,领导 Autopilot 计算机视觉团队。1 量产辅助驾驶需处理标注、训练、车端推理、部署回滚和道路长尾;他的团队负责内部标注、训练及在 Tesla 自研推理芯片上的部署。1
同年 11 月,他发表《Software 2.0》。文章提出,一个由神经网络权重构成、通过数据训练而来的系统,可以被理解为一种不同于手写代码的软件开发范式。3 “Software 2.0”不是说传统代码会消失,而是提醒工程师:有些行为不再适合用规则逐行描述,应由数据、目标函数和训练过程塑造。
这套说法后来很流行,也容易被误读成口号。放到 Autopilot 语境中,它其实非常具体:写代码的人不只要维护控制逻辑,还要设计数据闭环,决定哪些失败案例被收集、标注、再训练。神经网络把“程序”从源文件扩展到了权重、数据和训练管线,也让责任边界变得更难界定。
三、离开 Tesla 与第二次 OpenAI
2022 年 3 月,Karpathy 开始休假;约四个月后,他于 7 月 13 日正式宣布离开 Tesla,而非网上常见的“2 月离职”。他写道,过去五年帮助 Tesla 接近其目标是一段愉快经历,离开是艰难决定;下一步想重拾 AI、开源和教育方面的长期兴趣。4 这句话没有交代戏剧性内幕,也没有必要替他编造。
2023 年 2 月,Karpathy 回到 OpenAI,组建专注 mid-training 与合成数据生成的新团队。1 这段第二任期只持续约一年。2024 年 2 月 13 日,他再次离开,并明确说“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”,不是某个具体事件、问题或冲突导致;他对团队与路线图评价很高。5 在 AI 圈里,职位变动常被解释为权力斗争,他的表述提醒读者:有时研究者离开,只是为了回到尚未被公司日程吞没的个人问题。
两进两出 OpenAI,使 Karpathy 成为理解生成式 AI 人才流动的一个窗口。他既有实验室研究者的身份,也有不愿被单一组织长期定义的倾向。OpenAI 的公司层面发展,详见站内十年总览;从他本人看,离开并不等于否定,而常是为了给下一种工作方式腾出空间。
四、从开源项目到“AI 原生学校”
Karpathy 的教育者身份并非 2024 年突然出现。早期的 char-rnn、minGPT,以及 2023 年广受开发者使用的 nanoGPT,都把复杂模型拆到可读、可运行的最小部件。6 他的 Zero to Hero 视频课程延续 CS231n 的逻辑:不要先把大模型当作神秘服务,而是从数据、token、损失函数和梯度下降开始亲手搭起一遍。
2024 年 7 月,他创立 Eureka Labs,称其为“AI 原生学校”。首个课程 LLM101n 计划让学生在 AI 助教帮助下,从 Python、C 到 CUDA 构建语言模型。教育在这里不是把录播课换成聊天机器人,而是尝试让每个学习者获得可互动的技术导师。
2025 年,他在 YC AI Startup School 演讲中把 Software 1.0、2.0 进一步延展为 Software 3.0:传统代码是人写的,神经网络权重由训练获得,而 LLM 又使自然语言提示成为一层新的可编程接口。7 这个框架不等于说“prompt 会替代工程”;相反,它要求工程师把 LLM 当作新型计算机,学习怎样描述任务、评估输出并把它嵌入可靠系统。
五、2026:教师回到前沿实验室
2026 年 5 月,Karpathy 宣布加入 Anthropic。TechCrunch 报道,他在 Nick Joseph 领导下从事预训练,并将组建一个利用 Claude 加速预训练研究的团队。2 这改变了“他目前全职经营 Eureka Labs、专做 AI 教育”的旧叙事:教育仍是他的长期热情,但当下身份已回到前沿模型研发。
这与他的经历并不矛盾:他教人亲手构建网络,Anthropic 的预训练则把同一问题推至工业规模。不同的是,AI 也被用来加速研究本身,模型既是产品也是研究工具。
Eureka Labs 是否继续、会以何种方式运行,公开资料并不完整。可以确定的是,Karpathy 没有放弃教育:他表示未来会继续这项工作。2 但传记不能把 2024—2026 年的教育创业阶段误写为永久终点,更不能忽略他已在 Anthropic 的事实。
TA 的下一步与争议
Karpathy 的下一步,是检验“AI 辅助 AI 研究”能否真正提升预训练效率和质量。若 Anthropic 团队能用 Claude 改善实验、数据或训练研究,它会让 Software 3.0 从工程隐喻进一步变为科研组织方式;若效果有限,业界仍要面对一个问题:模型擅长生成代码与文本,是否等于能可靠地产生新科学?
他的争议较少来自个人冲突,更多来自职业位置。他在 Tesla 的经历会让人追问量产辅助驾驶的安全责任;他倡导开源和教育,又进入掌握昂贵算力的前沿公司;他强调从零理解,却也参与训练最复杂、最封闭的模型。正是这些张力,使 Karpathy 成为 AI 时代一种典型人物:既在建造高墙内的模型,也在不断递出梯子。
关键时间线
| 时间 | 事件 | 对人物线的意义 |
|---|---|---|
| 2015 | 主讲 Stanford CS231n;加入 OpenAI | 形成研究与教学双线起点。 1 |
| 2017-06 | 加入 Tesla,领导 Autopilot 视觉团队 | 深度学习进入量产自动驾驶工程。 1 |
| 2017-11 | 发表《Software 2.0》 | 提出权重与训练构成新软件范式。 3 |
| 2022-07-13 | 正式离开 Tesla | 结束约五年产业工程任期。 4 |
| 2023-02 | 回归 OpenAI | 组建 mid-training 与合成数据团队。 1 |
| 2024-02-13 | 第二次离开 OpenAI | 明确表示非冲突性离职。 5 |
| 2024-07 | 创立 Eureka Labs | 将技术教学推进为 AI 原生学校。 8 |
| 2025-06 | 提出 Software 3.0 延展 | 将 LLM 视为新型可编程计算层。 7 |
| 2026-05 | 加入 Anthropic 预训练团队 | 当下身份回到前沿模型研发。 2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