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门记君主过错的人死了,赵简子痛哭如丧子

《韩诗外传·卷第7·08》:周舍为何要做諤諤之臣?

趙簡子有臣曰周舍。周舍「立於門下三日三夜」,才由趙簡子遣人询问。这个开头先写行动,再写言语。三日三夜的停留,把求见的急切写得很具体。趙簡子问:「子欲見寡人何事?」说话对象由周舍转向君主,故事由此进入周舍自陈。

周舍的回答很特别。他说:「願為諤諤之臣,墨筆操牘,從君之後,司君之過而書之,日有記也,月有成也,歲有效也。」其中「諤諤」指直言争辩、直陈是非的样子。「墨筆操牘」写的是具体动作,拿着笔和文书,跟随在君主身后,记录君主的过失。

这里的排列很紧密:「日有記也,月有成也,歲有效也。」先说每日有所记录,再说每月有所成就,最后说一年有所成效。时间从一天推到一年,周舍所求的职位,也因此具有持续记录的意味。他要做的事情,落在「司君之過而書之」一句上。

趙簡子的回应同样具体:「簡子居則與之居,出則與之出。」周舍留在身边,居处时一起居处,出行时也一起出行。前面是周舍提出职责,后面便写赵简子实际采用这种相处方式。两句之间,人物关系由求见转为长期相随。

然而「居無幾何,而周舍死」。故事忽然转折。此前写的是周舍如何日日记录,随后却只用很短一句写他的死亡。趙簡子的反应是「如喪子」,悲痛被写成丧子一般。前面的长期相随,到这里才显出分量。

后来,趙簡子与诸大夫在洪波之臺饮酒。「酒酣,簡子涕泣」,诸大夫见状便「皆出走」,并说:「臣有罪而不自知也。」他们把君主哭泣理解为自己有过失。这里的说话人已经从周舍转为诸大夫,故事开始由周舍的直言转向群臣对君主神情的揣测。

趙簡子随即说明:「大夫皆無罪。」接着追述周舍的话:「千羊之皮不若一狐之腋,眾人之唯唯不若直士之諤諤。」前一句用羊皮与狐腋作比,后一句才直接落到「唯唯」与「諤諤」。前者写众人一味应承,后者写直士当面直言,两个词正好对应周舍先前自称的「諤諤之臣」。

随后又说:「昔者商紂默默而亡,武王諤諤而昌。」这里把人物故事推向历史上的商周兴亡。商紂对应「默默」,武王对应「諤諤」,前一句关于狐腋与羊皮的比喻,到这里转成君主与直士之间的关系。故事中的周舍,因此成为后面这两句议论的具体人物。

最关键的一转,是趙簡子解释自己为何落泪:「今自周舍之死,吾未嘗聞吾過也。吾亡無日矣。是以寡人泣也。」周舍活着时,赵简子习惯听到自己的过失;周舍死后,这种声音突然消失。于是前面「立於門下三日三夜」的求见、「司君之過而書之」的职责,以及最后的涕泣,全部连了起来。

这一章读到这里,可以看见故事如何为后面的《诗》意作铺垫:先写一个具体的臣子周舍,再写他怎样直言、怎样记录君过;继而写他的死亡,以及赵简子因失去直言之臣而哭泣。故事里的「諤諤」,经过羊皮与狐腋、唯唯与諤諤的比喻,又由商紂与武王的对照得到展开。今天再读这些句子,首先能看见的,是古书常用一段人物故事承接议论,让一个字、一种言语方式,先在人物行动中出现,再由后面的言辞把它点明。

参考资料

飞出国编辑部修订 · 2026-09-25。本文为本次修订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