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不需要扇子,生活的尺度可以从自身需要定

《淮南子·俶真训》:为什么说量腹而食才能看见道与人的关系

夏天穿不穿皮裘,冬天用不用扇子,是这一段最先摆出的两个譬喻。原文说:「夫夏日之不被裘者,非爱之也,燠有余于身也。」夏日身体已经有余热,皮裘自然无须加在身上。又说:「冬日之不用翣者,非简之也,清有余于适也。」冬天身体所处的寒凉已经足够,扇子也就失去了作用。

这两个例子指向同一层关系:外物之用,要随着自身所处的情状而定。于是紧接着说:「夫圣人量腹而食,度形而衣,节于己而已。」量腹而食,是依腹中所需决定饮食;度形而衣,是依身体状况决定衣着。「节于己」三个字尤其关键,尺度从自身的实际需要发生,而非从外在名目发生。后来常说的「量腹而食,度形而衣」,正出于这里。

从衣食进入道与人的关系

从衣食转到天下,文章的论证突然扩大:「故能有天下者,必无以天下为也;能有名誉者,必无以趋行求者也。」这里的「有天下」与「有名誉」,都属于外在成就;「无以天下为」「无以趋行求」,则把人的主动追逐压低下来。前面的夏裘、冬翣,讲的是外物随身体而定;这里讲的是天下、名誉与人的关系,也沿着同一条线推进。

随后出现「圣人有所于达,达则嗜欲之心外矣」。这里的「达」,放在整段论证中,与通达自身的性命之情相连。人的欲望若总从外物取得方向,就容易被名誉、趋行牵引;若能通达自身的性命之情,外在追逐便退到次要位置。文章最后说:「诚达于性命之情,而仁义固附矣,趋舍何足以滑心!」仁义于是成为随之而来的东西。

这一层又通过孔、墨之弟子反面展开。原文说:「孔、墨之弟子,皆以仁义之术教导于世,然而不免于儡。身犹不能行也,又况所教乎?」紧接着给出判断:「是何则?其道外也。」这里讨论的重点落在「道外」二字。仁义作为教导之术若只停留在外部规范,人的自身行动便难以与所教相应。

从末返回本

「夫以末求返于本,许由不能行也,又况齐民乎!」这一句把前面的关系压缩成「末」与「本」。以末求本,是从外在枝节反过来寻找根本;文章借许由来说明这种路径的困难,再推及普通百姓。于是最后重新回到「性命之情」:「诚达于性命之情,而仁义固附矣。」

因此,这一段的比喻链很清楚:夏日之裘、冬日之翣,说明外物要随身而节;量腹、度形,说明人的行为应从自身实际出发;天下、名誉、仁义,则进一步进入道与人的关系。越到后面,文章越强调由「本」而及「末」的次序。

这个思路也和《淮南子》重视本末、内外关系的论述彼此照应。这里的「道」,落在「达于性命之情」上;这里的「物」,可以从裘、翣、饮食、衣着这些具体对象看见;这里的「人」,则处在二者之间,以自身的情状决定如何与外物相处。

今天再读这几句话,可以看见古人如何用最普通的衣食经验搭起抽象论证:夏天无需裘,冬天无需翣,进一步变成「量腹而食,度形而衣」;从身体所需,到行为尺度,再到道、物与人的关系,抽象的「道」始终落在具体生活之中。

参考资料

飞出国编辑部修订 · 2026-09-27。本文为本次修订内容。